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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很好很晴朗的黄昏吧,夕阳在天边漾开迷朦的橙黄,双鱼座女孩林悠悠手里提着热水瓶,经过学校空旷无人的走廊时,忽然听到远处小礼堂传来悠扬的阵阵钢琴声。《致艾丽丝》熟悉亲切的旋律,使她忍不住轻轻踮起脚尖,右手臂缓缓横伸向半空,施施然旋开了芭蕾舞步。微风不时拂动她颈后细碎的发,眉眼沉醉熠熠闪烁着天穹下最灿烂的一抹金色。 有人噼里啪啦地鼓掌,她停下来,转过头向身后望去,一个白T恤宝石蓝磨砂牛仔裤的男孩单腿屈膝,眯起眼正不断变换手里数码相机的角度,一个劲随自己翩翩的舞姿按动快门,这个姿势好极了,不要动。他简洁又略带匆忙地叮嘱,长垂及肩的发落下来遮挡住半边侧脸,这个陌生的男孩,他有着弧线极其优美的下颚,和微笑时亮得足以杀死人的眼神,林悠悠看得呆了,她想起自己贴满整个寝室墙头木村拓哉的海报。这时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落下去,整个世界睁开黑夜的眼。
这就是双鱼座女孩林悠悠和处女座男孩楚云天相识的全过程,他们气氛融洽友好地结束了这次会晤,临别时郑重地在对方掌心留下自己的姓名、院系、手机、QQ和星座属相。林悠悠惊喜地叫起来,原来你是处女座啊。
星象书上说,代表水象星座的双鱼和代表土象星座的处女同属阴性星座,都有温柔纤细、敏感和爱梦想的天性,而处女座的坚定、理智和优雅品位,配合双鱼座的浪漫、细腻和多愁善感,正是极易被彼此深深吸引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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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林悠悠坐在楚云天的老式单车后架上,双臂紧紧环抱他的腰,闭上眼陶醉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厚厚毛衣时,这个城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他们骑着车飞掠过街道两旁林立不断的商店,肆无忌惮的笑声一路向身后撒去。湖畔公园外,云天一纵身越过围栏,摘来一朵紫色郁金香放进她手心,因为怕被公园管理员发现,他们压低了声音偷偷快乐地笑,晶莹的雪漫天飘下来,落在她黑漆长发上,落在她细密睫毛上,落在她鲜红围巾上,那样醒目纯白,浪漫至上的双鱼女孩林悠悠,一瞬间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在遥远天堂歌唱。
半夜温习功课累了,悠悠打起手电筒照着床头自己和云天在北海依偎的合影,托着腮遐想然后傻傻呵呵地笑,上铺的女生很不耐烦地敲床板,拜托,这都几点了啊。可此刻正无限憧憬未来的双鱼座林悠悠,怎么听得进去呢。她心里反复强烈响的都是一个名字:云天、云天、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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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悠悠才渐渐相信,或许双鱼和处女相爱的确是世界上一场最美丽的错误。双鱼总是充当着不切实际的空想浪漫主义者角色,而处女则是以实际闻名的,这种差异往往随著时间越久、交往越深,会越来越造成对立。
六月明亮刺眼的阳光里,在学校练功房光洁得倒映出人影的原木地板上,他们第一次发生了争吵。悠悠把搭在肩头的毛巾奋力向云天掷过去,黑色紧身衣被汗水浸透紧紧粘在了背上。楚云天,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就擅自在学校教务处撤下了我的报考申请表!
半个月前系里传来消息,加拿大国家芭蕾舞团要在这所国内知名的艺术学院挑选资质优异的学生,进行为期三年的培养。只有三个名额,私底下明争暗斗激烈,而林悠悠却是一致公认最有希望拔得头筹的。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她最信赖深爱的云天,居然自私地阻挡她获取更大艺术成就的机会,她怎么能不生气?她怎么还能对他微笑,当一切从未发生?
云天蹲下身,眼神里写满黯然,慢慢从地上捡起那条毛巾,他眼看马上要毕业了,他实习做编导的那家电视台,已经正式答应和他签约,他终于顺利地学以致用。处女座性格中稳妥而一丝不苟的作风,使他迫切希望把悠悠留在自己身边,他是那么了解她,孩子气、任性、敏感,却又那么善良,那么容易被真诚打动,谨慎实际又用情至深的处女座楚云天,那么深那么确切地知道,海角天涯分离的三年,意味着多少漫漫不可预测的前方。
他在白得失去气力的阳光里,竭力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悠悠,我只是为了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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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漫长酷烈的冬天。街道冰冷寂寞。
林悠悠做着演出前最后一次热身,她绷紧脚尖立起身在后台落地镜前旋转,坐在旁边休息椅上的沈书成,笑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擦把汗长长吐一口气。弹指一挥间滑过三年,林悠悠现在已是加拿大国家芭蕾舞团唯一担任主角的东方女演员,由她全新演绎的经典剧目《天鹅之死》,所到之处风靡全城,观众常常满场起立鼓掌,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出来谢幕。当地华埠有家在北美洲颇负威望的大报,还为她推出整版人物报道《东方白天鹅光耀异邦》,大标题下她笑容春风无限。追求美与梦想的双鱼座,的确是天生的艺术家。
沈书成便是那次采访她的记者,后来成了她的私人专职司机和最忠实的崇拜者,悠悠曾被邀请去他那位于市中心庄园住宅区“香那斯”的上流社会家庭做客,书成的父母都很喜欢她。加拿大华人婚姻状况不乐观,书成的两个姐姐都嫁了高鼻子蓝眼的加拿大本国人。
悠悠忍不住想到云天,三年前她赌气掉头离开,他后来断断续续打过来国际长途,说的总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那边天冷,多穿衣服。或者,你胃不太好,少吃西餐,太生冷。电话里两个人屏着气僵持,微微喘息,然后那边“咯哒”一声,轻轻地放下了话筒,那一刻她的心莫名地疼起来,天性敏感犹豫的双鱼女孩林悠悠,怎么也无法开口说,云天我爱你。异乡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学会了细心照料自己,不再动不动掉眼泪。可是那心里深藏的柔软,却会被所有不经意勾起旧日片段的回忆击中,脆弱到彻底粉碎。什么时候他们客气疏远了,那些从前相爱的日子,竟遥远得如同天尽头一场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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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临时出了状况。
林悠悠在台上心不在焉从舞伴手中腾空落地,向右一圈圈旋转时,突然听见踝部清晰的“咯嚓”一声,前额顿时冒出豆大汗珠。她咬牙还想继续坚持,可钻心剧痛让她抱着腿伏倒在光可鉴人的舞台正中,纯白的芭蕾舞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如蝶翼阵阵颤抖不停。她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台下隐约传来惊呼,有不少观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肃白世界里醒目的红十字悬在头顶,沈书成小心翼翼地把悠悠从病床抱到轮椅上,为她盖上毛毯。书成看着电视里中央台海外四套的节目哈哈大笑。可她却怎么也乐不起来。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她真的不爱他,可在她最艰难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却一次次是他在身边默默不计代价地付出,照料她,给她温暖。双鱼座天生的善良让她怎么也不忍心伤害这个爱她的男孩。
书成,你会后悔吗。如果我……她的话头被沈书成摇头阻断,他紧握起她的手,坚定凝视着她迷茫的眼神,不,悠悠,你错了,爱,是不需要计较结果的。书成,我……来不及再说什么,他转身从床头端起一杯水递到她唇边,把几粒白色药片放在自己掌心,微笑着,来,悠悠,把药吃了,听话,千万别怕苦啊。她静静张开嘴。
门口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病房里两个人一起扭过头,风尘仆仆的楚云天,蓝色旅行箱疲惫不堪地躺在脚边,慢慢拍去大衣肩头上的雪花走过来,听说你病了,我正好出差,顺路过来看看。这句话那么轻松,却像把尖利无比的寒刀,猛地深插进她心底霎时泪暗滂沱。双鱼座需要浪漫热烈的爱,而处女座天性的淡漠固执决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他们这一生纠集胶结的,根本就是一场空。
可是林悠悠忘了,处女座典型的完美主义,使楚云天这些年一直埋头工作,他要以自己的青春汗水,为她积攒下物质无虞的下半生,他决不能忍受心爱的人,过着庸庸碌碌为生计不停奔波的生活。他刚辞职创办自己的文化公司,从报纸海外版得知她受伤住院的消息,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却原来一切都已多余。滴水成冰的温哥华,水银柱上细细红线,已跌至零下二十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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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难得的八月,教堂外人群熙攘,温哥华有名望的华人差不多都列席了当地航运业巨子沈伯福三公子沈书成先生和旅加芭蕾舞艺术家林悠悠小姐的婚礼。
神父站在神坛上,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现在结为真正的夫妻。书成慢慢掀起悠悠的白色头纱,温柔的吻落在她光洁毫无瑕疵的饱满前额上。整齐彬彬有礼的掌声响起来,她抬头无限凝视着面前这个男人。医生说她的踝关节骨裂虽然恢复,可今后再也不可能跳舞了。她答应了书成的求婚。这一生她与他天荒地老,这一生她与他举案齐眉,谁都知道追求甜蜜和相信承诺的双鱼座,将会是世界上理想的贤妻良母。
楚云天“啪”地关上录象,屏幕上顿时黑寂。他坚持全程义务拍摄了这场婚礼,却暗暗多刻了一张光盘留给自己。他点上烟走到窗边,看远处银灰色机翼缓缓擦过天际。世界上最执着于理想的处女座,把所有往事埋藏进自己心底,渐渐酝酿成一杯无法抗拒的苦酒。专情却从不轻易诉说的男孩楚云天,从此后要用自己终生来缅怀,从北京到温哥华,这遥遥双城永恒无法跨越的距离。


